特朗普与规模达3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之间脆弱的和平
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交易大厅里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人形广告牌
纽约，12月29日（路透社）——自唐纳德·特朗普总统4月份的“解放日”关税政策引发美国债券市场动荡以来，他的政府一直在精心调整政策和信息传递方式，以防止再次爆发市场动荡。但一些投资者表示，这种暂时的缓和局面仍然十分脆弱。
11月5日，财政部暗示正在考虑增发长期债券，这再次提醒人们这种脆弱性。同一天，最高法院开始审理特朗普全面贸易关税合法性的案件。基准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今年已大幅下跌，但随后飙升超过6个基点，创下近几个月来最大涨幅之一。
由于市场本已对美国联邦赤字规模感到不安，财政部的提案加剧了部分投资者对长期债券收益率上行压力的担忧。与此同时，最高法院的裁决也引发了人们对偿还市场持有的30万亿美元政府债务这一主要收入来源的疑虑。
花旗集团分析师爱德华·阿克顿在11月6日的每日报告中称这一时刻是“一次现实的检验”。
路透社采访了十几位管理着数万亿美元资产的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的高管，他们表示，近几个月来债券市场相对平静的表象下，政府与投资者之间正在进行一场意志的较量，投资者们担心美国持续高企的赤字和债务水平。
反映出这些担忧，所谓的“期限溢价”（即投资者持有10年期美国国债所要求的额外收益）在最近几周再次开始上涨。
麦格理资产管理公司研究主管丹尼尔·麦考马克表示：“债券市场令政府和政客感到恐惧的能力是无与伦比的，今年在美国就体现了这一点。”他指的是4月份的债券暴跌，这场暴跌迫使美国政府缓和了其提高关税的计划。
麦考马克表示，从长远来看，如果公共财政压力得不到解决，可能会引发政治问题，因为选民会“持续对政府服务感到失望”。
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曾任对冲基金经理）多次表示，他致力于压低收益率，尤其是基准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这会影响从联邦政府赤字到家庭和企业借贷等一切成本。
“作为财政部长，我的职责是成为全国最优秀的债券推销员。而国债收益率是衡量这项工作成效的重要指标，”贝森特在11月12日的演讲中说道，并指出各期限的借贷成本均有所下降。财政部未对此报道置评。
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
标题为“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的折线图
此类公开信息传递以及与投资者的幕后互动，让许多市场人士相信，特朗普政府确实有决心控制收益率。数据显示，今年夏天，一些投资者平仓了此前押注债券价格下跌的仓位，此前财政部提议在正在进行的旨在改善市场运作的债券回购计划下增加购买规模。
财政部也曾低调地就重大决策征求投资者的意见，一位知情人士形容他们的做法是“积极主动的”。
据知情人士透露，最近几周，财政部就五位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咨询了债券投资者，询问市场对他们的反应。投资者表示，市场对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的反应会比较负面，因为人们认为他不够独立于特朗普。
一些投资者表示，他们认为特朗普政府采取这些措施只是为自己争取时间，而且由于美国仍然需要为每年约占GDP 6%的赤字融资，债券市场的稳定仍然面临风险。
市场专家表示，政府勉强控制住了债券“义务警员” （即通过推高收益率来惩罚政府挥霍无度的投资者），但这种控制也只是暂时的。
投资者表示，关税带来的价格压力、人工智能驱动的市场泡沫破裂以及美联储过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可能推高通胀，都可能打破市场平衡。
“债券义警永远不会消失。他们一直都在；只是他们是否活跃而已，”纽约银行财富管理首席投资官希妮德·科尔顿·格兰特说道。
债券义警正在监视
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告诉路透社，本届政府致力于确保金融市场稳健健康发展。
他说：“削减政府失控支出中的浪费、欺诈和滥用行为，以及抑制通货膨胀，是本届政府采取的众多措施中的一部分，这些措施提高了人们对美国政府财政的信心，并在过去一年中使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下降了近 40 个基点。”
债券市场历来惩罚财政不负责任的政府，有时甚至会导致政客下台。最近，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面临着如何在推进其施政纲领的同时安抚债券投资者的难题。
特朗普第二个任期伊始，债券交易员关注的几项指标都亮起了红灯：美国政府债务总额超过了年度经济产出的120%。4月2日，特朗普对数十个国家加征巨额关税，这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担忧。
债券收益率——与价格走势相反——经历了自2001年以来最大的单周涨幅，原因是债券价格与美元和美国股市一同遭到抛售。特朗普改变了主意，推迟了关税，最终征收的税率低于他最初提议的水平。随着收益率从他所说的“令人不安的时刻”回落，他称赞债券市场“非常漂亮”。
自那以后，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已下跌超过30个基点，衡量债券市场波动性的指标近期也降至四年来的最低水平。表面上看，债券市场的“义务警员”们似乎已经偃旗息鼓。
向债券市场发出的信号
投资者表示，市场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是美国经济的韧性，大规模的人工智能驱动支出抵消了关税对增长的拖累，而且由于就业市场放缓，美联储也处于宽松状态；另一个原因是特朗普政府采取的措施向市场发出信号，表明它不希望收益率失控。
7月30日，美国财政部宣布扩大债券回购计划，以减少长期、流动性差的未偿债务规模。回购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债券交易，但由于此次扩大的回购范围主要集中在10年期、20年期和30年期债券，一些市场参与者质疑此举是否意在限制这些债券的收益率。
财政部借款咨询委员会（一个由交易员组成的、为财政部提供债务咨询的机构）表示，其成员之间存在“一些争议”，即此举是否会被“误解”为缩短未偿美国政府债券平均期限的一种方式。一位知情人士透露，一些投资者担心财政部会采取非常规措施，例如激进的债券回购计划或减少长期债券的供应，以限制收益率。
数据显示，在夏季这些讨论进行期间，空头头寸——即押注长期国债价格下跌、收益率上升的头寸——有所下降。8月份，针对剩余期限至少为25年的债券的空头头寸大幅下降。但在过去几周，这些头寸又开始回升。
“我们正处于金融抑制的时代，各国政府使用各种工具人为地抑制债券收益率，”洛克菲勒全球家族办公室首席投资官吉米·张（Jimmy Chang）说道。洛克菲勒全球家族办公室隶属于洛克菲勒资本管理公司，管理着 1930 亿美元的资产。他称这种“不稳定的平衡”令人不安。
夏季期间长期国债期货的空头头寸有所下降
图表显示，夏季期间长期国债期货的空头头寸有所下降。
财政部还采取了其他措施来支持市场，例如更多地依赖短期国库券融资来弥补赤字，而不是增加长期债券的供应。此外，财政部还呼吁银行业监管机构简化银行购买国债的流程。
摩根大通分析师估计，即使美国预算赤字预计基本保持不变，明年美国政府向私营部门发行的期限超过一年的债务供应量也将比 2025 年有所下降。
自 2015 年以来（扣除美联储债券购买额）至 2026 年的国债发行量
该图表显示了自 2015 年以来（扣除美联储债券购买额）至 2026 年的国债发行量。2025 年和 2026 年的数据为估计值。
预计对国债的需求也将得到提振。美联储已结束缩减资产负债表的计划，这意味着它将再次成为债券，尤其是短期债券的积极买家。
特朗普政府对加密货币的拥抱，催生了此类债务的一个新的重要买家——稳定币发行商。
贝森特在 11 月份表示，价值约 3000 亿美元的稳定币市场到本十年末可能会增长十倍，这将增加对国债的需求。
“我觉得债券市场的不确定性降低了；供需更加平衡了，”财富增值集团投资组合咨询总监吉冈绫子表示。“这有点奇怪，但到目前为止效果不错。”
然而，对许多市场参与者来说，问题在于这种局面能持续多久。美国银行高级利率策略师梅根·斯威伯表示，债券市场目前的稳定依赖于低迷的通胀预期和财政部依赖短期债券发行这一“脆弱的平衡”，后者有助于抑制供应方面的担忧。
她表示，如果通胀飙升，美联储转向鹰派立场，国债可能会失去其分散风险的吸引力，从而重新引发需求担忧。
依靠国库券来弥补赤字也存在风险，而且一些需求来源（如稳定币）波动性较大。
现任美联储理事、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斯蒂芬·米兰去年曾批评拜登政府采取与贝森特目前相同的做法：依赖短期国债来弥补赤字。米兰当时认为，这意味着政府正在积累短期债务，如果利率突然飙升，政府可能不得不以更高的成本进行再融资。
当被问及此事时，美联储理事米兰拒绝置评，只是建议路透社参考他9月份的一次演讲，他在演讲中预测国家借贷将会下降。米兰作为美联储理事，一直支持央行大幅降息。
NISA 投资顾问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斯蒂芬·道格拉斯表示，特朗普 4 月份宣布加征关税后出现的货币贬值和收益率飙升，通常只会在新兴市场出现，这让美国政府感到恐慌。
“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限制，”道格拉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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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30 00:31:51
